当时的天皇已是徒具虚名

       等级思想对日本人生活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家庭生活中, 也体现在阶级关系上。日本历史上一直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阶级社会。等级制一直是日本有文字历史以来生活中的准则, 这可以追溯到公元7 世纪。那时, 日本已经从无等级的中国吸取生活方式, 使之适应其自身的等级制文化。在7 世纪到8 世纪的时候, 日本的天皇及官员们都被中华民族的绚烂文化深深吸引, 因而他们决定要用中国的那种高度文明来充实日本的文化事业, 并以无以伦比的巨大精力进行这项事业。在那以前, 日本连文字都没有。

       7 世纪时, 日本采用了中国的表意文字来记述自己那种与中国完全不同的语言, 天皇也仿照中国的京城建造了新的奈良城。日本各地都仿照中国式样, 建造了许多壮丽的佛教寺院和僧院, 同时天皇采用了使节们从中国学来的官阶品位和律令。

       不过, 在刚开始的时候, 日本就未能复制出中国的那种无等级的社会结构组织。日本所采纳的官爵, 在中国是授给那些经过科举考试合格的行政官员的, 而在日本却授给了那些世袭贵族的封建领主。这是日本等级制的主要组成部分。日本有许多半独立的藩国, 各个藩国间又相互警惕对方的实力。因而许多当地的社会习俗都是与领主、家臣及侍从的特权紧密相关的。中国的文化如中国的官僚行政制度、以及那种将从事不同职业的人凝聚起来的宗族观念等虽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了日本, 但却最终未能取代日本人以等级观念为核心的生活方式。日本人也不能接受中国人那种世俗皇帝的观念, 日语中将皇族中的人称为" 云上人" , 其意为只有有皇家血缘关系的人才能继承皇位。天皇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天皇的臣民也是不可侵犯的。因此, 尽管日本吸收了中国文化的各种精华, 但这些文明不过只是为世袭领主与诸侯间的冲突扫清了道路。随后几百年的时间, 世袭领主与诸侯为争夺国家的统治权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8 世纪末叶, 贵族藤原氏掌握了大权, 天皇的权力形同虚设。后来, 著名的源赖朝征服了所有的对手, 并自封为" 将军" , 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只有源赖朝的子孙才对其他封建领主具有控制权, 他们将这种特权世袭下去。当时的天皇已是徒具虚名, 没有任何实际的行政权力, 惟一的重要性仅体现在将军必须接受他的象征性的封赐这一礼仪上, 而实际权力则掌握在幕府手中。

       论乡下人的革命性

       在中国这个地方谈论乡下人的革命性, 显然有废话的嫌疑, 谁不知道中国革命就是乡下人的专利! 伟大的工人阶级开始还在俄国人撑腰下充了几天革命的领导, 后来实在领导不下去了, 只好呆在城里看热闹。原因很简单, 当年工人阶级, 尤其是代表先进生产力的产业工人, 社会地位和生活条件都比农民好, 而当年的革命是造反, 杀头的买卖, 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乐意干。晚清以来搞现代化, 搞得城乡进入了二元轨道, 城市虽然不见得兴旺, 农村倒是一天比一天地惨。因为惨, 自然乐意生事的人就多一点, 所以那些惨到极点的穷乡僻壤才闹革命闹得凶即今天的老区是也。中共李立三当家的时候, 逼着苏南一些农村的共产党人暴动, 结果没人响应。这些党员被逼急了, 精明的趁天黑把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搬出几个来丢在茅厕里, 就算革过命了; 笨的一条麻绳将自己吊死在族长家门口, 也算是革命, 而且到底了。不过, 这种越穷越革命的道理似乎也就是表面上说得通, 细究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苏维埃时期, 中国西北都穷, 为什么就陕北闹了革命? 跟江西比, 西北更穷, 为什么江西革命闹得更凶? 无数历史和现实的事实告诉我们, 正经八本的农民显然比城里人更能忍受苦难和不公, 被逼无奈之后, 他们可以选择告状、逃亡、等死和造反。事实证明, 选择前三者的似乎要更多一点, 造反都难, 更何况革命。看了黄树民先生的《林村的故事》, 我最想说的话题, 就是农民的革命性, 由于历次政治运动都被说成是一场革命, 所以, 在这里, 运动就等于革命。

       实际上, 在我看来, 正经八本的农民基本上没什么革命性, 有的更多的是忍耐和起哄。做稳了奴隶, 就一忍百忍, 比唐朝的张公艺本事还大; 求做奴隶而不得, 就跟着起哄, 比1 9 世纪巴黎的无套裤汉还暴民。在革命时期, 起哄也可以被说成" 革命的跟进性" , 跟进得越踊跃, 革命的声势也就越大; 革命带来了破坏, 但也带来了狂欢, 只要不革到自家头上, 那狂欢的愉悦可是爽到极致。王学泰先生是研究游民文化的专家, 在他看来, 农民里想造反的不多, 造反的大多是脱离了土地的游民, 他们没有土地宗族的牵挂, 也没有乡土道德的羁绊, 闹将起来, 运气好的话, 失去的只有锁链, 而得到的是整个世界。所以, 即使是现代的农民革命, 也绝对离不开游民。有些人总是批评共产党在搞土改的时候依靠流氓无产者, 更早一些, 当年大革命时的湖南农民运动, 那些" 踏烂皮鞋的, 挟烂伞子的, 打闲的, 穿丝褂子的, 赌钱打牌四业不居的" 革命先锋( 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原本) , 在农民协会里" 称王" , 因而被人讥为" 痞子运动" 。其实, 将这些人搅进来绝非共产党人的本意。我曾经跟当年参加土改工作队的老人谈过, 他们说, 在运动之初, 他们对那些乡村的二流子也很反感, 专找村里正经八本的贫雇农做积极分子, 扶植这些人领导运动。然而, 这些人大半木讷老实, 脑筋不灵, 什么事都说不清道不白的, 而且往往不够勇敢, 指望他们斗地主、分田地, 形成一种革命的气氛, 似乎是连门也没有。而那些明白事理, 有文化的, 此时又大半是革命对象, 所以没有办法, 只好请这些" 革命先锋" 出山。这些人一冲二杀, 大家跟上去, 土改也就轰轰烈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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